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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大故事

    魯大故事

    【魯大90年】李存修:我心中的煙臺師專
    日期:2020-10-13 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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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年師專終別離

    自從1968年6月18號辭別了母校煙臺師專,為支援四川的大三線建設,就揮手再見了。本來我的赴川計劃兩年前早已公布,但時代正應了明末歐陽直公的名言:“天下未亂蜀先亂,天下已治蜀未治。”使得“天府之國”兩年后才開始接受剛畢業的大學生,讓我拿著工資在師專多生活了兩年。一旦要走出校門去獨闖遙遠的大西南,一種沉重的離愁別緒驟然襲來。

    吭吭哐哐的火車用兩天兩夜把我從煙臺拉到了成都,但我卻把一顆糾結的心留在了母校。在我之前,所有的師專校友,從萊陽到煙臺,都是三年或兩年就離開母校,唯獨我一個人在此生活了整整五年!

    我感謝師專給予我兩年全方位的自由,跑遍了半島上的山山水水、名勝古跡和每座縣城。待最終翻越了“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的秦嶺,一次心系母校,遠離故土的人生之旅開始了。

    (二)來往師專五十回

    母校,就是教育的母親,知識的母親,靈魂的母親。母親是家的方向,母校也是家的方向。去年秋,我在母校遇上原英文系校友孫桂廷教授,相見甚歡,他曾任過學校黨委的宣傳部長。

    回首往事,數來算去發現半個多世紀以來,每年能夠回母校師專省親的唯有我一人。每回一次,就有一次不同的經歷;就能誕生一個新的故事;或制造一點響聲,每次都留在了紙上,記在了心里。

    還是在師院時代,院部邀我和在省政協工作的王志民校友為學子們講講話。在講臺上,兩人你推我,我推你,都不愿先出場。坐在旁邊的院黨委孟繁融書記不偏不倚、沒有任何選邊站的傾向,一直笑瞇瞇地看著兩師兄弟相互推讓。下面幾千雙眼睛看著臺上的表現,若再不講,就成笑話了。俗話說,是大就讓小,我比他年長,我該先講。這種事,只有在師兄弟之間和在自己的母校才能發生。

    另一次,心血來潮,不回煙臺心中不安,事情由一份小報引起。“文革”停課期間,學校內的群眾組織辦了份報紙,由煙臺印刷廠正式印刷,前后出了15期,然后就停辦了。多少年以后,學校有關部門,為整理校史,曾下大力收集這份學生報,雖未“上天入地求之遍“,但在省內外也花了不少時間,但最后只發現了13份。

    我曾這樣想:雖當時無人去認真搭理這樣一份校內小報,但多少年以后,必定會有人出來搜集。于是,我小心翼翼將全套報紙搜攢齊全、加工裝訂,藏于箱底,跟著我輾轉流離海內海外幾十年,變換地點十多處,如今完璧歸趙。事本微小,但以小見大。魯東大學副校長柳新華,代表學校為此事舉行了正規而熱烈的接受儀式及座談會,并把那套報紙定為”珍貴歷史文物“,按程序收藏于學校檔案館。

    時如流水,不舍晝夜。一個甲子轉眼即過。去年夏,我組織了一個“中國當代徐霞客徒步齊魯文化之旅”,一路東行,紅旗獵獵。我們從沂蒙山、楚漢濰水之戰遺址、平度大澤山、招遠金礦、蓬萊閣、棲霞牟氏莊園、福山王懿榮紀念館等,最后順著“師專路”,走進了學校。如同在外漂泊了幾十年的游子,一頭撲進了慈母的懷抱。

    臨別,我把那面簽滿名字歷經風雨的隊旗留給了母校。

    (三)師專走出“拼命三郎”

    “英雄不問出處”。當我離開煙臺,獨自奔向遙遠的“天府之國”之后,這句名言讓我初次產生了迷惑,龐大的國家社會與相對狹窄的校園教室并不是那么輕易對接。

    入川后,按中央文件進農場勞動,將來國家需要,再進行調用。對此,我十分欣慰,因山東這方土地盛產“拼命三郎”。但最不服氣的是,因我畢業的學校級別最低,個人獲得的學歷最淺,怎能與來自北京、天津、上海、廣州和武漢那些名牌大學的“天之驕子”們相比?那么大一群人,連打針、看病、領工資、看電影等,什么都排在最后,我成了學生團隊中最弱勢的個體。

    物極必反,彎道超車。經過一年的奮爭,從“尾巴兵”一躍成為“排頭兵”,轉身成了學生隊隊長,并評上了省級勞動模范。社會就是這樣,當你取得一些成功之后,就很少有人議論你從哪個城市走來,畢業于哪所學校了。

    八十年代初,利用在省政府工作的機會,冒著荒野密林、動物襲擊和高山泥石流等種種風險,一個勁的跑進九寨溝探險考察。并強烈地認為,九寨溝蘊藏著世界上最美的旅游資源,政府應實施組織開發。在當時省委主要負責人和中央有關部門的支持下,幾年內將童話世界九寨溝推向了世界。

    我心里比誰都清楚,九寨溝的橫空出世,主要是領導人的高瞻遠矚,但當她還不為世人所知的時候,有人能破啼一聲,往往會打破世間沉默。

    獨自闖外的青年人應該有自己的勇氣和膽魄。否則怎能對住家鄉父老和母校的培養!2007年11月9日,央視九臺《人物聚焦》(Up-Close)外語節目一位何姓女主持人突然給我打來電話:我是央視節目主持人,正準備一期中國改革開放三十年交通事業的重大發展變化45分鐘的外語節目,在京已見過了幾位,都不合適,你愿意到北京來試錄一次嗎?

    身在嶺南,又是專科學歷,前方已有先行者陸續落馬,我的道業功力到底如何?夜來輾轉反側,想到要前去首都,突生“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心境。這時,好像母校的老師和校友都用期盼的眼光看著我:去吧,我們師專還沒有人到中央臺去作過外語節目!次日毅然踐行京城,一試成功。

    出了演播大廳,我與主持人耍了個小幽默:”自進首都,只喝了你們央視一杯清茶,比地方電視臺艱樸清廉多了!“女主持笑著對我說:”我們央視一視同仁。不久前趙本山在這里錄節目,照樣也是一杯茶。”本來就是個小幽默,兩人相視一笑。

    不久,中央臺播了三次。當我看自己的節目時,越看越犯嘀咕,要是被老師和同學們看到,會不會說我不自量力。

    (四)挑戰人生“古來稀”

    學生時期,我是校田徑隊隊長,每早都要順著南大街跑到東海邊。體育老師說,這樣的大運動量,已是專業運動員的標準。清晨的無數個來回,練出來的不僅僅是力量,更是一種堅持。幾十年來,我稱其為“師專意志”。

    過去社會上有這樣幾句俗語:六十不舉債,七十不留宿,八十不留飯,九十不留座。時代變了,這些古老的界定與世俗,已不符合科學與現實。

    2012年秋,為考察山東沂蒙崮群,獨自一人進山,直到2014年春才出山。不僅登頂陳毅老帥熱情贊頌的沂蒙七十二崮。今年七月,我又登上了位于沂水縣內具有峭壁懸崖的玲瓏崮崮頂,這是我攀上的第八十座崮山。

    兩年間,展轉于魯中魯南22個縣6個地區,創作了長篇紀實文學“中國第五地貌《山東岱崮地貌發現記》”。首次在國內提出:沂蒙崮群,這種獨特的地質地理現象,是國內繼桂林喀斯特地貌、湖南張家界地貌、河北障石巖地貌和廣東丹霞地貌之后的第五大造型地質地貌。國內學術界已認可,在隨后舉行的國界研討會上亦獲得通過。

    沂蒙山離煙臺并不遠,每當我登上一座著名的大崮頂,如蒙陰的獐子崮、沂水的東漢崮、青州的摩云崮、棗莊的抱犢崮、費縣的柱子崮、平邑的天王崮和沂源的青牛崮等等,總是情不自禁地眺望東方大海邊的煙臺,母校的老師們能不能看見我在崮頂單身獨影的樣子!

    2017年冬,年滿75歲的我,進行了一次近乎恐怖的挑戰!雖已走過包括北極在內的世界各地,但對于南極冰川大陸還只是一個夢想。一次次回師專,老師同學都稱我是走遍全球的旅行家。南極都沒有去過,怎么算是到遍全球呢?于是我通過了嚴格的體檢,因南極無醫院和醫生,自己要為個人的身體和生命負責。很多人談虎色變,望而卻步,而我義無反顧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登上了一艘“海鉆石”號郵輪,順利完成考察。

    眼下,赴南極是地球上最具風險和挑戰的旅行。歸國后,匆忙趕回煙臺,與母校數千師生進行了一場分享。小時候我曾見過蜘蛛織網的全過程。傍晚,一只蜘蛛從洞里爬出來,在另一處找到了固定點,然后就來回從尾部的“吐絲器”里向外吐絲。來來回回,終于織成了一張巨大的網。我似乎就變成了那只蜘蛛,用50多個來回織成了一張我與師專的友情網,在網上留下了許許多多的痕跡,回顧這些故事,成了我如今生活的一部分。

    (五)一生感恩是他們

    1963年9月1號我初進師專,見到在蓁山山腰里有兩座紅色的小樓,由一條300米長、約8米寬的硬質砂石路相連。校外有條清幽幽的小河從大山里流出,委婉地繞過學校北、東兩側,然后悄悄地從世回堯村邊扭頭溜走了。

    一個甲子前的師專,已脫胎換骨,變成了今日的魯東大學城,但夢魂榮繞在我腦海中的還是那兩座綠樹環繞的紅色小樓和曾經生活在小樓里的校長和老師們。

    第一位就是老校長魯有言。

    老書記長相奇特,一對亮目一雙大耳,下巴向一邊歪斜,兩腮也不對稱,一凹一凸。有一條腿瘸,走路依靠拐杖。這可能是戰爭年代留下的殘疾。他講話直爽,不打官腔,實事求是,注重解決師生的切身實際困難。原為地委宣傳部的領導,穿著卻如布衣。他的居室簡樸條理。最令人感動的是,每逢到地委開會,晴日,就坐通訊員小劉的腳踏車;若遇雨雪,就由后勤小楊套馬車接送。我們看了,既心痛又無奈!

    尤其讓我們動情和感恩的是,1964年秋,上級下了一份紅頭文件,規定大學文科生要下鄉參加“四清社會主義教育運動”八個月。魯書記一向遵重上級,但對此卻一反常態,帶上文件就到濟南找了教育廳長,到地委找了書記,講道理,說情況:讓中文系的學生下鄉沒說的,因為社會就是他們的課堂。學外語需要環境和條件,而且他們只是三年制的專科生,下鄉一年,將來他們怎能完成國家規定的教學大綱里的指標呢?……

    就這樣,我們200多名英文系學生被書記“截留”,在那座小樓里,卯足了勁,扎扎實實地學了三年外語。一些年后,為援外選拔人才,省里組織了兩次英語畢業的大學生摸底測試,煙臺師專63、3班的王志顯和64、2班的陳立,先后獲得全省第一。

    再說說我們班的主講趙晉升老師。

    晉升老師原籍河北曲陽,為我們當了兩年主講。64年秋來到我們班時,只有一只右眼,左側眼鏡片內面,貼著一層白色紗布,以遮擋那只失明的眼睛。腰細體弱,身軀單薄,屬弱不禁風的那類讀書人。

    他上課不帶教科書,不帶備課本,連一張紙條也沒帶過,唯一的教具就是一支粉筆。他記憶力驚人,腦袋瓜里裝著海量的知識,我們那些怪怪的問題,從來難不住老師。我們那個班,在同年級的五個班中,學習一直名列前茅。

    65年秋到棲霞縣牙山前的營盤村支農,兩人住一家。我把老師領過來,安排在我家的熱炕頭上。老師體弱,就剩了那么一把瘦骨頭。他那時僅45歲,我心里真不是滋味啊!

    1985年秋,中國中青年翻譯家經驗交流會在煙臺山下的一家賓館舉行,我以《文學翻譯的藝術效果》在會上作重點發言。許國璋等老一代翻譯家當場給予熱烈鼓勵和表揚。大會主持人、《中國翻譯》雜志常務副主編當場問我:”你的指導導師是哪位?“我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站起來,對著會場最后一排喊:”趙老師,請你站起來一下!”我知道,今天趙老師是列席代表。

    “他是趙晉升教授,煙臺市翻譯協會的會長。我在煙臺師專讀書時,趙老師是我的主講老師。“代表們一齊為趙老師熱烈鼓了掌。

    這篇報告,發表在當年第11期《中國翻譯》重點欄目內。后來被選入國家外語院校高年級補充教材。

    師專還有一位亦師亦友的山曼先生是不能被忘記的。

    1983年春,我日有所思,當晚就寫了篇散文“母校情懷”,冒昧地寄給了煙臺《膠東文學》。經副主編山曼先生處理后正式發表了。不久,他就調進師專當了老師。

    無論天涯還是海角,我每年都要回一次煙臺,他在世時,每次我們都要見面。

    山曼會講故事,可稱為故事大王。他講宋肖平怎樣從內蒙回到故地煙臺、張煒報考煙臺師專前的艱辛與曲折、石英怎樣上大學時就寫了本英雄的書《吉鴻昌》,有位校友叫孫為剛,他寫的《遠洋漁歌》被選進高中語文閱讀教材。后來又聽說他的《煙臺的海》被選進了小學教材。

    他說民俗學就是片無底的大海,一不小心掉下去,就很難爬出來。

    他贈我一本他著的《驛路萬里鐘敬文》,這下我可真的入了他的套。讀后,先后四次去了鐘老的故鄉——廣東海豐縣公平鎮,在鄉風濃郁的小街舊巷里,如同跟著鐘老和山曼在逛街。

    山曼沒有教過我,但影響了我,他也是我師專的老師。

    我的生命,是父母給的;身體,是在峻青先生酷愛的濰水邊的泥土里長起來的。但是,我外語的生命,人品的形成和精神的樹立,就是師專生的,師專養的,如果沒有當年那三年校內苦讀,兩年半島游歷,就不會有今日。

    近60年來,我與師專的很多老師校友建立了深厚的友誼和感情,但他們大多靜悄悄地走了。如今回來,感到有種難以控制的傷感。去年,我與外國語學院的領導們說,再過兩年,我想就不再回來打擾你們了。他們異口同聲地說:“那可不行,只要能行走,你一定要回來看我們!”

    這就是母校——我心中的煙臺師專!


    李存修,山東安丘人,高密一中畢業,入煙臺師專英文系63、3班學習,留校兩年,1968年入川。曾任四川省政府外辦口語翻譯,翻譯科長,省國旅、中旅總經理,四川省旅游局副局長兼省委對外宣傳領導小組副組長。1987年調廣東,任廣東省旅游文化學會會長。中國作協會員、中國譯協理事、中國當代徐霞客。2019年被選為第二屆”地球最美游客“(共二位),中國第五地貌——山東岱崮地貌發現者,出版旅游文化專著35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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